☆ 明月 当 空 ☆

     别后不知君远近
        触目凄凉多少词
           渐行渐远渐无书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水阔鱼沉知何处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夜声风竹敲秋韵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万叶千声皆是恨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故骑单枕梦中寻
   梦又不成灯又尽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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歪酷博客

颖如 @ 2005-08-06 12:50

   外婆家的阁楼上有一只樟木箱,木箱是用樟木做的,可以防蛀防霉防腐,而且长久飘着淡淡的薄荷的清香。我看不清木箱究竟是怎样的,也不知道这木箱究竟有多大,因为阁楼总是昏暗昏暗的,没有灯也没有窗。
        三岁那年的一个夏日午后,全家人都熟睡之中。哥哥悄悄把我推醒,诡异地向我眨了眨眼,拉着我蹑手蹑脚地爬上楼梯,钻进阁楼里。那是我第一次上阁楼,也是我第一次看见这只樟木箱。我有些胆怯,有些好奇,有些兴奋。樟木的香气充斥着整个阁楼,很清新,很沁肺。哥哥要我帮助他把木箱的盖子掀起。可是我们费了很大力气终究打不开那个沉重的盖子,毕竟那时哥哥也只有四岁。

“一,二,三……”哥哥轻轻地喊,然后我们同时用力,依旧无济于事。我看见豆大的汗珠从哥哥的额头上淌下来,我还看见哥哥的脸色有些灰暗。

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舅舅突然出现在我们身后。我吓得惊惶失措,哥哥的双眼带着些许邪恶。后来,舅舅把哥哥痛打了一顿关在房间。从此以后,我再也不敢去阁楼了。

舅舅四十出头才有了哥哥,外公外婆和舅妈都把哥哥视为掌上明珠,呵护倍至,而且哥哥从小聪明懂事,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。唯独舅舅,从个哥哥出生的那一刻起,他就对这个孩子深恶痛疾。也不知为什么,每次哥哥看着舅舅的眼神总是带着那样的邪恶。

我就不同了,外公外婆都不喜欢女孩,而且据说妈妈怀我的时候生病吃了药,所以我一出生就有着和正常人不同的容貌,而且脚有些畸形,总是跑不快。自从我有记忆以来,每次院子里的孩子玩游戏总是不带我。我蹲在一旁静静地看,这个时候,哥哥会一蹦一跳地朝我跑来,或是双手一摊,滚下许多五彩缤纷的弹珠,或是把树叶做成项链放在我的手心,或是抓一只西瓜虫给我玩。我笑了,所有人都不喜欢看见我笑,因为我笑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狸猫,只有哥哥总是说我的笑是世界上最美的。在我心中,哥哥是我的整个世界。

六岁那年,依旧是一个夏日午后,家里只有我和哥哥。哥哥贴近我的耳朵对我说,我们上阁楼看看。想起了三岁的那次经历,我慌得直摇头。哥哥有些生气地说:“小猫,怎么连哥哥的话都不听了?”哥哥喜欢称呼我小猫,或许是因为我笑的样子吧,我这样猜。我怕哥哥真的生气不理我,只好硬着头皮心有余悸地拉着哥哥的衣角爬上了阁楼。

我吓得脸色苍白,不住地颤抖。哥哥拍拍我的肩膀说:“别怕,这次我们不开箱子,只是在旁边坐一会儿。”

于是,我和哥哥靠着箱子并排坐着,阁楼闷极了。我又闻到了那似曾相识的樟木香。

“如果有一天我们一起玩捉迷藏,你会躲在哪里?”哥哥问我。

“不知道。你们玩捉迷藏不会带我一个的。”我沮丧地回答。

“不,我带着你一起躲。”

“那……我们躲在哪里?”

“我们躲在这个箱子里。”

此时,哥哥诡异地望着我,嘴角挂着一丝邪恶的笑。我的脑海中立刻闪现出许多在电视上才有的鬼怪镜头和恐怖情节。我失魂落魄地奔下阁楼,耳边传来哥哥的笑声。

那天晚上,哥哥和我还有外婆在院子里纳凉。我问外婆,阁楼上为什么有一只箱子?

外婆先是愣了一愣,然后责备地说:“你们去过那里了?”

“是我带小猫去的。”哥哥说。

“那只箱子啊……”外婆似乎在回忆什么,“那是一只祖传的箱子,它是用樟木做的,在过去很是贵重。抗日战争的时候,家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只剩下这只樟木箱,我和你外公为了逃命只好变卖家财背井离乡一路南下来到这里,身边就只剩下这只箱子始终舍不得卖掉……”

后来外婆说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,只感觉这是一个神圣的纪念品。

九岁那年,不知道哥哥又犯了什么错误被舅舅狠狠毒打了一顿然后就一病不起。没过多久,哥哥永远地离开了我们。除了舅舅,全家人苦着把哥哥的尸体火化了。我哭得最伤心,因为失去了哥哥,我就失去了整个世界。我掌心紧握的是一把生锈的钥匙。

哥哥死前的一天,我一个人陪着哥哥。哥哥命我关上房门,门后的角落里有一把小钥匙。哥哥指了指它,示意我收藏起那把钥匙,我把它紧紧揣在怀里。

“我只有十岁的生命,但是我会与你同在,小猫。”那天哥哥反复说着的话竟然是这一生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
很多年以后,我无意中听外婆说起,原来我有一个小舅舅。文化大革命时期,外婆和外公背负着“知识分子”的罪名被关了起来。舅舅作为长子一手撑起了这个家,为了养活弟妹,吃了不少苦。可是也许是因为生活条件太恶劣,小舅舅在十岁那年不幸夭折了。没有人知道他是得了什么病,因为那年除了22岁的舅舅,其他的孩子都太小了。

又过了很多年,外婆家要拆迁了,整理旧家具时,我看见了那只樟木箱。我把它从阁楼搬了下来,抚去灰尘,我终于看清了。它是一只雕刻精美的樟木箱,箱子上了锁,难怪年少时的我和哥哥打不开它。

一种很强烈的冲动驱使我摸索出那把生锈的钥匙。哥哥死后,我一直把这把钥匙挂在头颈里。打开锁,掀起盖子,我看见了:

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躺在里面,双眼瞪得很大,嘴角挂着微笑。那邪恶的眼神,那邪恶的微笑,我依然记得。孩子怀里紧抱着一只小猫,一只灰色的柔弱的小猫。我明白了,原来哥哥一直都与我同在。